一、引子
小江终于回来了。一过正月十五,我就给樊老师家打电话打听她回来没有,樊老师老伴接的电话,说:小江父亲去世了,她要到这个月底才能回来了。放下电话,我不免感叹一下,他父亲得了骨癌,已到晚期,这是上学期她就告诉过我的。打听她的归期,一则是想早点让自己减少家务活儿,一则也是想知道她回去后的情形。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地走了。
小江回来了,照例还又给我带点她家乡的土产。坐下来,我们自然就问她他父亲的事情。
下面就是她的讲述。
二、父亲的去世
我刚回去时,他还可以自己走路,跟我们一起吃饭,我做的排骨他还吃得很香。看到我回家,高兴呀,人也精神了。我就天天陪着他,只大年三十一天回了婆家。公公婆婆说,你是大儿媳,你就得回家做年饭。我就没有办法。要在你们城里,我爸都这样了,我还管你婆家的年饭?别人不能做吗?但我们那里不行,我也就跟我爸说好,就去做一天饭。其他日子,我都一整天陪着我爸,只晚上回家睡觉。有时早上我去得晚一些,8点多才到那里,他就坐在门口等得很了,有时还流泪。
就这样过完年,觉得他至少应该能够活到春天插秧的日子。所以,我妹妹初五就回南通了。可是,初七开始,他突然坏了,全身疼痛,哇哇叫,只好打吗啡,打杜冷丁,剂量越来越大,否则,他就叫喊。我一看他那样,一听他叫,就流眼泪,根本受不了,即使是邻居也受不了那叫声。打了针就安静了,就睡。但也就不能起床,不能吃饭、菜,就只是吃米糊,他还尽量不让人喂。
初十二中午我必须去一个亲戚家,吃人家的喜酒,我就一早去跟我爸说好,今天我要去谁谁家,不能陪你啊。他就用眼睛看着我,说:那你就去吧。我知道他不愿让我去,但他也没有办法。没想到就过了这一天,等我初十三早上去,他就有点糊涂,好像不认识我了,也说不出话。但我知道他明白,有时看着我就流泪。我说:爸,我帮他抻抻腿和胳膊。他不要,因为疼,动不得。中午我在外间吃饭,捧着碗吃了一半,我说进去再看看他,就发现他怎么闭了眼睛,他平时睡着也是睁开眼睛的,这下怎么闭上眼睛了。我就放下碗,用手放在鼻子前试了试,就没有气了。
赶紧喊我的小弟回来,大家开始还不相信。就这么平静地走了,那样子不难看。他一辈子爱干净,病成这样还总让我小弟给他刮胡子。干干净净的走了。
他看到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对他还算孝顺。连大弟二婚新娶的媳妇也对他不错,我没回去,就总是她给他做吃的。我们姐妹回去后,当然就是我们做了。我妹妹在南通接到电话就是不相信,说早知道我怎么也不会初五就出来上班啊。就十三连夜化800元钱包了个车赶回来,因为我说不能等你,明天要下雷雨了,人要发泡的,十四一早就要去火化。我妹就十四一大早赶到家,看了我爸最后一眼,送他出门。
那一阵子我真是难受啊,不是人过的。害这样的病真是太遭罪了,……,当年我妈妈病、走,我一点也没有这样。……,也幸好他就这样走了,否则,我回北京,心里惦记着他,更难受。
三,红白喜事
不仅难受,还花了不少钱。医药费一共只才六、七千元,办丧事却花了2万多,我们四人分摊,一家5千多。这时觉得子女多好啊。
我爸十三死下来,我们还在为他换衣服,就有邻居来上门送钱了。每家送你30、50的,就早、中、晚地吃在你家了。晚上吃完了还在我家打麻将,一通宵,你也得在一边伺候着,给他们煮个面条倒个水的。小弟的弟妹接到报丧从县城赶回来时,就直接带了400多块钱的熟食回来。好对付当天晚上的宴席。
我们每天得办20桌,天天接待他们。我都烦死了,心里难受,人也受不了了,十四火化当天,我就晕过去了,后来连着几天打点滴。我说能不能不收钱,不办?我小叔说:你懂什么,过几天你拍拍屁股回北京了,你就在这里几天,你得听我们的,要不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乡亲。
每天早上起来就煮上一大锅粥,200个茶鸡蛋,再买些油条、腌菜。我姑姑自己腌做的辣白菜,每顿一上桌就全吃光,剩下的就是小店买来的咸菜。
中午、晚上是请的厨师做的,还有专门请来买菜进货的。每桌八大盘,每盘都是荤的,没有一盘素的。全部吃光。现在大家都吃好了,也不是以前那样红烧肉、豆腐炖白肉等,都是炒黄鳝、卤牛肉、鸡、鸭,还有腊肉炖老鳖(现在甲鱼我们那里也便宜,十块二十块钱一斤。就只是没舍得买大虾,那一箱子三百多块钱呢,还炒不出个堆头。),那五花肉也是油炸了过了油的,也好吃。厨师做的嘛,连我这样不爱吃肉的,那卤牛肉、黄鳝我也觉得好吃。
请厨师每天100元,请吹鼓手、军乐每人每天10元,一班子8人、10人的,每天也是100元。但军乐没有每天请,只是最后一天,吹喇叭的每天都闹的。还买了四、五百块钱的烟花。烟花和寿衣、骨灰盒都是我们姐妹买的。
每天20桌,同时摆开只6、7桌,桌子是邻居有大桌子的借来了,大家一拨拨排队轮流来吃饭。6、7桌的碗筷是向杂货店租借的,每天给租金,打碎一个就赔钱。吃下来的锅碗盘盏,吃完的嫂子、婶子帮着洗。
就这样,从十三下午起,一直吃到正月十九我爸的骨灰入葬,我们叫出棺。也是我爸有点死得早了几天,逢单日子不能出棺,他十三死,十五是小年,不宜做。十七12点以后又不行,老年人又不宜在上午,就只好等到十九出棺。要不是过年的话,一般放一天,烧一天,再一天出棺,就给大家吃三天就可以了。所以,我们这次整整折腾了六天。
还有专门请来记账的,两个人,一个人专门记入帐,谁谁送了多少钱,每天打着算盘算着,笔记下来;一个人专门记这几天的出账,买菜做饭,请人,买东西,打点火葬场——连火葬场也要送钱包的,可以让你全过程看着,亲自收骨灰——那天我都晕过去了,根本没有看。据说现在是电烧,十几分钟就完了,只剩下骨头,还是人的形状在那里,一敲,也就全酥了,成灰了)。这两本帐都留着,以后别人家红白喜事,就照着这单子出钱出礼。
农村这样子,我回去也真是不习惯了。但你怎么办,只有这样……。
(归类“小说家言”,非今之小说、诗歌之谓也,乃班固所谓“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流也”。)
2 条评论:
这前面看着伤心,后面看着闹心。
小弟的弟妹?这个表达方式对吗?
哈,应该是小弟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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