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贴一月短文：昆季、兄弟、镜台

昆季、兄弟、镜台
2007-1-31

近日看日本NHK制作的《故宫の至宝》，版权页上写明：台北故宫博物院、北京故宫博物院、文物出版社协力摄影，南京万王网络压制校正。分26集，每集30分钟，按青铜器、玉器、瓷器、书法、绘画等门类，结合历史背景、文物鉴赏知识、文学赏析等，介绍两岸故宫所藏之珍宝，是一个难得的知识普及和艺术推广的好节目。

本片日语发音，中文字幕，不知是由哪个单位或个人负责翻译制作的，我在看的时候，默默赞许着原作用意之古雅，摄影之精美、解说之专业化、个性化的同时，却发现其中文字幕往往出错，有的如同音误字，应属制作时的打字错误，失校，还在其次；但有的却是由于知识不足而造成的翻译理解错误，这样的失误，就委实让人感到可惜：一则错传了知识信息，对不起观众；一则若反传回日本，不免贻笑异邦（且不说贻笑大方）。对于中国文物典故，日本人向来懂得爱之惜之，甚至在侵占中国的特殊时代里，必欲劫得之而后快。这次把两岸故宫珍宝作如此全面介绍的，不是大陆或台湾，竟也是日本。而我们，只是做一道翻译的手续，却出错贻笑，实在有不应该的感觉，故说可惜。

试举一例：
在〈故宫至宝〉第十辑“百花缭乱的书法”一集中，介绍藏于台北故宫的唐玄宗〈鹡鸰颂〉，影片在串讲〈鹡鸰颂〉的时候，当然要解释到玄宗借鹡鸰而触景生情的心绪。

〈鹡鸰颂〉原文有：
“朕之兄弟，唯有五人，比为方伯，岁一朝见。虽载崇藩屏，而有睽谈笑，是以辍牧人而各守京职。每听政之后，延入宫掖，申友于之志，咏《棠棣》之诗，邕邕如，怡怡如，展天伦之爱也。秋九月辛酉，有鹡鸰千数，栖集於麟德殿之庭树，竟旬焉，飞鸣行摇，得在原之趣，昆季相乐，纵目而观者久之，逼之不惧，翔集自若……”

对于“昆季相乐，纵目而观者久之，逼之不惧，翔集自若……”几句，日语解说词说：鹡鸰并不畏人，即使有人拍手走过也不惊慌飞起，仍在枝头欢唱自若，兄弟相谐相爱，很是快乐。昆季指兄弟，玄宗因面对鹡鸰，引发起兄弟相聚、欢享人伦的美好心愿（笔者试译）。正是后面这几句，中文翻译就闹出了大笑话：因为“兄弟”和“镜台”日语发音相同，字幕就赫然写着：“昆季伯乐（这里还把“相”字误为“伯”字），昆季指的是镜台，玄宗从镜子中欣赏到鸟的英姿而感到心情愉快。”

伯仲叔季、昆季在古汉语中是“兄弟”的意思，长为伯、昆，幼为季，稍有一点古文常识，也不至于误解为“镜台”，而从镜子中欣赏云云，更是离题甚远，强为说辞了。其实从〈诗经·小雅·常棣〉：“鹡鸰在原，兄弟急难”以来，鹡鸰也就有了兄弟的寓意，如果对此典故有所了解，自然更不会出现这样的错误。再退一步说，即便没有典故知识，也不知昆季就是指兄弟，只要稍稍谨慎一些，也当追问这里“从镜子中欣赏鸟的英姿”的说法是否有点奇怪，从而，再去翻翻书……。

说到这里，联想到最近看电视时，经常能看到下端打错的字幕，除了误打（相当于以前写字时的笔误）外，因不理解而造成的错字也屡屡看见。有的时候是一个成语错了一字，“名副其实”成“名符其实”，“覆水难收”成“腹水难收”，有的是皇帝的庙号、年号写错了，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