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江南

嫣然一笑山野间。


染尽胭脂画不成。


生命的灿烂篇章。

江南好
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感谢梅传来的照片。）

献身上帝的人

（wal是我的学生，说起来也只是听了我一个暑假的汉语教师进修班的中国文化课程。这是一个港澳台班，她来自台湾。听完了所有的课，离开北京前，她和另外一个同学好像是对我的课蛮感兴趣，一定要请我吃饭，与我聊聊。于是，一天晚上，在我家附近的茶室里，我听了这个故事。）

我97年初到非洲传教，经历了许多德兰修女那样的故事。
我父母是佛教徒，我中学时接触基督教，入教前到台南旅游，当时年轻不懂事，我在台南就遭遇了钱都花玩了，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况。就在这时，我遇到一个不认识的女信徒的热情接待，让我无条件地住在她家里，三天有吃有喝地，为我大大地解围了。信徒讲因为一周前上帝在梦中告诉她，将有一个年轻的女子需要你引领入教，让她献身教会。我当时还不相信，并且说：如果上帝能够活生生地让我知道他的存在，我就相信。
后来，我考入了台大中文系。在大学一年级时又遇到一件事，我妹妹得了十分严重的病，即将弥留，医生说过不了今天了，而今天夜里就有三个修女到病房，给病人分发传播教义的册子，兼作安慰吧。我妹妹看了那小册子，看到第一句是“上帝创在了人”，妹妹就在无力柔弱的心里祈望：上帝既然创造了人，那你也给我生命的延续吧。没想到，真的没有想到，第二天，奇迹就出现了，妹妹奇迹般地活下来了。——这使我感到上帝活生生地存在，并且是呈现给我看了。
我就这样入了教。当时我就发愿：上帝，我要把自己的生命献给你，无论你需要我到什么地方去。

大学毕业后，我就在台湾念神学院，后来，又到英国念神学院。再后来，就到艰苦的地方去传教。90年之后的几年，先在大陆传教，在大半个中国的各个底层农村传教；97年起先后到坦桑尼亚、肯尼亚、南非和另一个非洲国家传教。
条件非常艰苦，在丛林中随时有被动物袭击、被土著截杀的危险。我自己还得过疟疾、吐过血，奄奄一息时，我想：我要死了，我死在这里，也算是死在工作岗位上，是献身上帝，我也值得了。当时心情真的是平静的。但同时，我也想到了《新约》上的一句话：我要去见上帝了，与上帝在一起，那将是幸福快乐的事情，但是，人世间还有苦难的人，还需要我去为他们献出爱。这样想着，我的病就好了。在肯尼亚，遭到抢劫和勒索，有一次，我一个人在路上被抢了，勒索是经常发生的。当地人把死婴或粪便放在宽大的袖口里，要挟你，你不给他钱财他就给你家那些。……

我在决定往非洲传教的时候，家人亲戚大家都反对，说你在文明国家传教、在中国大陆传教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一定要冒这样的危险呢？有一晚，我就做了一个梦，梦到我被杀人族五花大绑，正要投入大水锅煮吃，这时，鼓声响起，杀人部落之间要召集去打仗，就不得不先放下了我，我就被三个仙女营救了，仙女带领我走了，并对我说，前面的路还长呢。……。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真实的梦境，又使我相信，在非洲，再艰难，我都不会死的。

我所以来这里上汉语教师进修方面的课，是因为下一步我又有新的去向，教会要把我派往中东传教。那是伊斯兰国家地区，我就不能是以传教士的身份出现，而以汉语教师的方式去接近他们。关于这次的转折，也是有梦中显灵的因缘的，我遇到一批蒙面人，上帝说，你要对他们去传播福音。

若谷书话之一

引子：
美酒香茗，人所皆好。而好酒窖藏愈久，其醇香便愈加悠长浓烈。如今，普洱茶走热，亦以年代悠久者为上品。可见，时间是许多好东西变得更好，甚至升格为宝贝的重要因素。酒、茶如此，文物古籍、书法绘画更是如此，中国的至珍国宝、人类文化遗产便是制造或创作者与时间融于一炉熬炼出来的。
家中幸得若干珍贵古籍、书画的复制再造本，闲来摩挲观赏，心旷神怡。久之渐生“奇文共欣赏”之愿，希望能够将之一一写来介绍内容，并附上美丽书影图片，这就是古书新印栏目的初衷，希望能够在这里飘来一些悠久国度里的古韵芬芳，同时也不辜负那些复制再造了善本古籍并馈赠于我家的专家学者们。

之一：
浪漫奇幻逞英豪 女儿国里尽朝晖
——清孙继芳绘《镜花缘》

清孙继芳绘《镜花缘》，张玉范、沈乃文主编，作家出版社2007年1月出版。（见图一，封面）
《镜花缘》100回，清李汝珍著。全书以唐武则天时代为背景，却描写了超出一般传统读书人眼界、知识结构的不同寻常的世界。被认为是一部与《西游记》、《封神榜》、《聊斋志异》一样，具有浓厚神话色彩、浪漫幻想、奇情迷离的古典长篇小说。

书中前50回，借落第秀才唐敖出海外游历，展示了君子国、小人国、女儿国、两面国、无肠国、黑齿国、白民国、智佳国等想象中国度的奇风异俗、奇人异事、仙花野草、鸟兽虫鱼。（图三，孔雀）如君子国城门上写着“惟善为宝”四个大字，士庶人等，无论富贵贫贱，举止言谈莫不恭敬有礼，是个“好让不争”的“礼乐之邦”。宫廷上，宰相谦恭和蔼、平易近人，脱尽仕途习气；集市上，卖者主动少要钱，力争卖出上等货，而买者不但不还价，还主动多添价。或许这正是传统中国人对于理想社会的憧憬，同时对于专横跋扈的官场腐败和尔虞我诈的现实社会的讽喻。在女儿国里，乾坤颠倒，男人穿衣裙作妇人状，以治内事；女子反穿靴帽，以治外事。因为女子的智慧、才能不仅不弱于男子而且胜过男子，所以，从皇帝到辅臣都是女子。女儿国表达了作者歌颂女子才华，提升女子社会地位的良好愿望。

相反，在小人国里，不仅国人身材矮小，不足一尺，儿童更是仅有四寸高，（图四，小人国）更主要的，小人国风俗浇薄，人最寡情，满口说的都是相反的话：本来是甜的东西偏偏要说成苦的，是咸的东西却偏偏要说成是淡的，人人诡诈异常。“两面国”的人天生两幅面孔，面向着人是一张脸，背对着人又是一张脸，即使面向着人的那张脸也是变化无常，如面对“儒巾绸衫”者，便和颜悦色，满面谦恭光景，面对破旧衣衫者，便冷漠无情，话无半句。还有无肠国里富翁刻薄恶毒，用粪做饭供应奴仆。翼民国的人喜欢听阿谀奉承的话，故身长五尺，头也长五尺，因为奉承话就如高帽子，今日一顶明日又一顶，渐渐地人头就越来越高。又由于好话听多了，轻飘飘地背生双翼，但也飞得不远。结胸国的人好吃懒做，所以胸前高出一块；犬封国的人长着狗头，豕喙国的人长着一张猪嘴。等等不一而足，虽说是离奇幻想，虚空不实，但透过这些辛辣诙谐的笔调，使人看到对于现实社会丑恶现象的鞭笞和嘲讽。

小说后50回借百花仙子和众花神由被贬人间到进京应试高中女科，描写了一批花仙花神们恃才傲物，吟风弄月的浪漫情致，这些才女的化身，在武则天的女科得中高第，遂在宫廷学馆连日畅饮，她们或吟诗作赋、弹琴绘画；或灯谜酒令、弈棋斗草，甚或辨析音韵、研讨数学几何，(图五，打算盘)、（图六，测勾股）好一派时代不同了，巾帼不让须眉，妩媚动人、潇洒活泼，更且才高八斗、学识超人的动人情景。在莲花塘边的凉阁里，众女子一边吹箫弄笛，管乐之声借着水面，顺风飘扬，越发清越；一边投壶戏嬉，且各有各的式子：流星赶月、鹞子翻身、富贵不断头、朝天一柱香……。另一端的秋千架旁，才女们一起一落，欢畅啸傲，（图七，荡秋千）各人也有自己的招式：平步青云、鲤鱼跳龙门、金鸡独立、指月高升、凤凰单展翅、童子拜观音……。真是别出心裁，出人意表。

异国风情和注重女性，反映了乾隆至道光年间，部分知识分子知识兴趣的新趋势。
《镜花缘》出版后，多有绣像版问世。著名的有广州芥子园巾箱本、有上海点石斋印本，前者大致只是人物绣像，不涉及故事情节；后者则首次根据小说情节，一回一图地描绘该回的主要故事情节，另有20幅人物像。
这次整理重印的孙继芳绘本，原藏燕京大学图书馆，现为北京大学图书馆珍藏，为光绪十九年（1893年）绘制的工笔重彩人物画，共计200幅图，绢本，摺装，20册，装10函。画家基本如连环画般完全依据情节的展开作画，有的一回一图，有的一回数图。所画色彩鲜艳明丽，以蓝绿色为主调，和谐而润泽；在线条的运用上，则粗细结合，动静有致：亭台楼阁、草木山石刻画细致，或端庄或闲静；人物造型不失生动诙谐，神态毕现。（图八，唐生逢恶兽）纵观全书，画家特别善于抓住书中具有代表性的场景如异域风情，或转瞬即逝的生动片刻如花神才女们花园欢快嬉戏等内容，多所渲染。（图九 纱窗听课）（图十 斗百草）

此次以北京大学图书馆善本部主任张玉范先生挂帅进行的整理工作，使得深藏馆阁的古籍珍本能够走向更多更广泛的文学、绘画爱好者，编者还对每幅图加配了相关情节的说明文字，使之图文并茂，读来饶有兴趣。

最后，摘抄《镜花缘》文字一小节，算给读者留个念想。
紫芝道：“琼英姐姐且莫掷骰，妹子说个灯谜你猜：‘三九不是二十七，四八不是三十二，五七不是三十五，六六不是三十六：打一物。’”掌红珠道：“我猜著了，可是‘十二’？”紫芝道：“‘三九’、‘四八’、‘五七’、‘六六’，凑起来都是十二，姐姐猜的真好。但妹子刚才有言在先，打的是个物件，请姐姐把‘十二’取来看看，如果是个物件，就算姐姐猜著。”红珠不觉笑道：“呸！我只当是个数目哩。”邵红英道：“可是‘双陆’？”紫芝笑道：“这个猜的却好。至于是不是，且等我看看花湖再来回覆。”

《镜花缘》

封面

双页书影之一

双页书影之二

单页书影之一

单页书影之二

清孙继芳绘《镜花缘》，张玉范、沈乃文主编，作家出版社2007年1月出版。
《镜花缘》100回，清李汝珍著。全书以唐武则天时代为背景，却描写了超出一般读书人眼界、认识的不同寻常的世界。

书中借落第秀才唐敖出游海外，展示了君子国、大人国、女儿国、聂耳国、无肠国、黑齿国、白民国等想象中国度的奇风异俗、奇人趣事。还借百花仙子和众花神由被贬到进京应试，描写了一批花仙花神侍才傲物，吟风弄月的浪漫情致。这些才女的化身，在武则天的女科得中高第，遂在宫廷学馆连日畅饮，她们或吟诗作赋、弹琴绘画；或灯谜酒令、弈棋斗草，甚或研讨典故、辨析音韵，好一派时代不同了，巾帼不让须眉，妩媚动人、潇洒活泼的动人情景。

异国风情和注重女性，反映了乾隆至道光年间，部分知识分子知识兴趣的新趋势。

《镜花缘》出版后，多有绣像版问世。著名的有广州芥子园巾箱本、有上海点石斋印本，前者大致只是人物绣像；后者则首次根据小说情节，一回一图 ，描绘该回的主要故事情节，另有20幅人物像。

这次重印的孙继芳绘本，多达200幅图，基本如连环画般完全依据情节的展开作画，有的一回一图，有的一回数图。所画善于抓住书中具有代表性的场景如异域风情，或转瞬即逝的生动片刻如花神们花园作乐等内容，读来饶有兴趣。

听小江说……

一、引子
小江终于回来了。一过正月十五，我就给樊老师家打电话打听她回来没有，樊老师老伴接的电话，说：小江父亲去世了，她要到这个月底才能回来了。放下电话，我不免感叹一下，他父亲得了骨癌，已到晚期，这是上学期她就告诉过我的。打听她的归期，一则是想早点让自己减少家务活儿，一则也是想知道她回去后的情形。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地走了。
小江回来了，照例还又给我带点她家乡的土产。坐下来，我们自然就问她他父亲的事情。
下面就是她的讲述。

二、父亲的去世
我刚回去时，他还可以自己走路，跟我们一起吃饭，我做的排骨他还吃得很香。看到我回家，高兴呀，人也精神了。我就天天陪着他，只大年三十一天回了婆家。公公婆婆说，你是大儿媳，你就得回家做年饭。我就没有办法。要在你们城里，我爸都这样了，我还管你婆家的年饭？别人不能做吗？但我们那里不行，我也就跟我爸说好，就去做一天饭。其他日子，我都一整天陪着我爸，只晚上回家睡觉。有时早上我去得晚一些，8点多才到那里，他就坐在门口等得很了，有时还流泪。

就这样过完年，觉得他至少应该能够活到春天插秧的日子。所以，我妹妹初五就回南通了。可是，初七开始，他突然坏了，全身疼痛，哇哇叫，只好打吗啡，打杜冷丁，剂量越来越大，否则，他就叫喊。我一看他那样，一听他叫，就流眼泪，根本受不了，即使是邻居也受不了那叫声。打了针就安静了，就睡。但也就不能起床，不能吃饭、菜，就只是吃米糊，他还尽量不让人喂。

初十二中午我必须去一个亲戚家，吃人家的喜酒，我就一早去跟我爸说好，今天我要去谁谁家，不能陪你啊。他就用眼睛看着我，说：那你就去吧。我知道他不愿让我去，但他也没有办法。没想到就过了这一天，等我初十三早上去，他就有点糊涂，好像不认识我了，也说不出话。但我知道他明白，有时看着我就流泪。我说：爸，我帮他抻抻腿和胳膊。他不要，因为疼，动不得。中午我在外间吃饭，捧着碗吃了一半，我说进去再看看他，就发现他怎么闭了眼睛，他平时睡着也是睁开眼睛的，这下怎么闭上眼睛了。我就放下碗，用手放在鼻子前试了试，就没有气了。
赶紧喊我的小弟回来，大家开始还不相信。就这么平静地走了，那样子不难看。他一辈子爱干净，病成这样还总让我小弟给他刮胡子。干干净净的走了。

他看到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对他还算孝顺。连大弟二婚新娶的媳妇也对他不错，我没回去，就总是她给他做吃的。我们姐妹回去后，当然就是我们做了。我妹妹在南通接到电话就是不相信，说早知道我怎么也不会初五就出来上班啊。就十三连夜化800元钱包了个车赶回来，因为我说不能等你，明天要下雷雨了，人要发泡的，十四一早就要去火化。我妹就十四一大早赶到家，看了我爸最后一眼，送他出门。
那一阵子我真是难受啊，不是人过的。害这样的病真是太遭罪了，……，当年我妈妈病、走，我一点也没有这样。……，也幸好他就这样走了，否则，我回北京，心里惦记着他，更难受。

三，红白喜事
不仅难受，还花了不少钱。医药费一共只才六、七千元，办丧事却花了2万多，我们四人分摊，一家5千多。这时觉得子女多好啊。

我爸十三死下来，我们还在为他换衣服，就有邻居来上门送钱了。每家送你30、50的，就早、中、晚地吃在你家了。晚上吃完了还在我家打麻将，一通宵，你也得在一边伺候着，给他们煮个面条倒个水的。小弟的弟妹接到报丧从县城赶回来时，就直接带了400多块钱的熟食回来。好对付当天晚上的宴席。
我们每天得办20桌，天天接待他们。我都烦死了，心里难受，人也受不了了，十四火化当天，我就晕过去了，后来连着几天打点滴。我说能不能不收钱，不办？我小叔说：你懂什么，过几天你拍拍屁股回北京了，你就在这里几天，你得听我们的，要不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乡亲。

每天早上起来就煮上一大锅粥，200个茶鸡蛋，再买些油条、腌菜。我姑姑自己腌做的辣白菜，每顿一上桌就全吃光，剩下的就是小店买来的咸菜。
中午、晚上是请的厨师做的，还有专门请来买菜进货的。每桌八大盘，每盘都是荤的，没有一盘素的。全部吃光。现在大家都吃好了，也不是以前那样红烧肉、豆腐炖白肉等，都是炒黄鳝、卤牛肉、鸡、鸭，还有腊肉炖老鳖（现在甲鱼我们那里也便宜，十块二十块钱一斤。就只是没舍得买大虾，那一箱子三百多块钱呢，还炒不出个堆头。），那五花肉也是油炸了过了油的，也好吃。厨师做的嘛，连我这样不爱吃肉的，那卤牛肉、黄鳝我也觉得好吃。

请厨师每天100元，请吹鼓手、军乐每人每天10元，一班子8人、10人的，每天也是100元。但军乐没有每天请，只是最后一天，吹喇叭的每天都闹的。还买了四、五百块钱的烟花。烟花和寿衣、骨灰盒都是我们姐妹买的。

每天20桌，同时摆开只6、7桌，桌子是邻居有大桌子的借来了，大家一拨拨排队轮流来吃饭。6、7桌的碗筷是向杂货店租借的，每天给租金，打碎一个就赔钱。吃下来的锅碗盘盏，吃完的嫂子、婶子帮着洗。

就这样，从十三下午起，一直吃到正月十九我爸的骨灰入葬，我们叫出棺。也是我爸有点死得早了几天，逢单日子不能出棺，他十三死，十五是小年，不宜做。十七12点以后又不行，老年人又不宜在上午，就只好等到十九出棺。要不是过年的话，一般放一天，烧一天，再一天出棺，就给大家吃三天就可以了。所以，我们这次整整折腾了六天。

还有专门请来记账的，两个人，一个人专门记入帐，谁谁送了多少钱，每天打着算盘算着，笔记下来；一个人专门记这几天的出账，买菜做饭，请人，买东西，打点火葬场——连火葬场也要送钱包的，可以让你全过程看着，亲自收骨灰——那天我都晕过去了，根本没有看。据说现在是电烧，十几分钟就完了，只剩下骨头，还是人的形状在那里，一敲，也就全酥了，成灰了）。这两本帐都留着，以后别人家红白喜事，就照着这单子出钱出礼。

农村这样子，我回去也真是不习惯了。但你怎么办，只有这样……。

（归类“小说家言”，非今之小说、诗歌之谓也，乃班固所谓“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流也”。）

它没有婆娑的姿态

“它没有婆娑的姿态，也没有屈曲盘旋的虬枝。……”
我走进房间，牧野正坐在我床脚的地板上，捧着语文书，反复读着背着。
我听着耳熟：“它没有婆娑的姿态，也没有屈曲盘旋的虬枝……，这是《白杨礼赞》吧？”
牧野故作惊讶：“啊呀，你怎么知道的？厉害啊!这是怎么个情况？”
我故作平静地说：“啊呀，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背的。……，杨朔的吧？”
“不是！”
“噢，刘白羽！”
“不是！”
“那是，……”
“茅盾！”
“噢！”

牧野继续背，我在电脑上。
“它没有婆娑的姿态
“也没有屈曲盘旋的虬枝
“……，……，……，
“难道你就只觉得它只是树？
“难道你就不想到它朴质、严肃、坚强不屈，至少也象征了北方的农民；
“难道你竟一点也不联想到，在敌后广大的土地上，……守卫他们家乡的哨兵，
“难道你又不更远地想到，这样枝枝叶叶，靠近团结，力求上进的白杨树，宛然象征了……
难道你，难道你，难道你……，我听得觉得实在牵强……。
那叫“状物抒情”呢，唉！当时这么学的，现在还要这么学。便说：
“难道，难道，想到，想到，烦不烦啊，我就没想到……”

牧野也“唉——”了一声，接着背：
“它没有婆娑的姿态——我也没有。”
“也没有屈曲盘旋的虬枝——我也没有。”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更来劲儿了：
“它没有，我没有，大家都没有。
“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好迪真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一句比一句油腔滑调。
然后接着正经背：
“难道你就只觉得它只是树？——多拗口啊！……对了，我就只觉得它只是树，咋的吧？”“的”用严重加强音！
“难道你竟一点也不联想到，——都这么晚了，我要洗澡去了……”
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走出房间，继续说：
“不背了，不背了，背得他头晕。
“哎，爸——，难道你就只觉得它只是树？……
“我要洗澡了……。”
今日背书到此结束！

一段史传文字引起的回忆2：考证与评论的绝活

知道王国维的名字，大约是在入大学不久，古代汉语课老师（或许是另一门课，记不清了。）给我们讲他的《生霸死霸考》。
先秦典籍和金石文上常有“载（哉）生霸”、“既生霸”、“载（哉）死霸”、“既死霸”的字样，那是什么意思呢？一般我们知道，朔是初一，望是十五，既望是十六日。而“载生霸”、“既生霸”、“载死霸”、“既死霸”的字样与此相关，也是用来表示天上的月相的，或圆或缺的月相就是日期的指代。但具体指何种月相，代表何日？汉代刘歆、扬雄、许慎等都曾费心考证，但也不甚了然，此后人们就更不十分清楚了。
王国维用他过人的智慧和练达的思维力，为后人揭示了真相现在我们知道：“霸”就是“魄”，不是人的魂魄而是月魄，是指月亮明。亮发光的部分。“载（哉）”就是“才”，开始的意思。

（清华大学校内纪念碑）
那么，既生霸既死霸是对月亮圆缺变化的一段过程的描写，就是王国维提出的以“初吉”、“既生霸”、“既望”、“既死霸”表示一个月四等分的月亮各阶段的名称；而载生载死是对月亮某个时日的记载，如王国维所说“月出（一字）”、“载生霸”、“望”、“载死霸”实际是四个阶段的第一天的名称。如初一之后有载生霸（初二或初三），十五之后有载死霸（十七或十八）。载生霸开始既生霸，载死霸开始既死霸。当时听得我似懂非懂，感觉古代文史经籍真是深奥神秘啊。也才感觉到胡适所谓“发现揭晓一个古字的意思就是科学的发明创造”（大意？）的真意。
《生霸死霸考》收在他著名的《观堂集林》中第一篇。这是让我深叹王国维绝活的一次记忆。

再一次记忆是读他的《<红楼梦>评论》。这或已是研究生时期。这篇文章写于1904年7月，纯粹是用叔本华哲学阐释大观园中之宝黛悲剧人生。在浩如烟海的红学研究成果中，它不仅是划时代的新型力作，也成为后世红学研究中一个流派的代表作。
1902、03年之交，王始读康德《纯粹理性批判》，不可卒读，遂转而读叔本华而大好之。03年夏至04年春这半年多，王国维一直沉浸在与叔本华之书为伍的读书岁月中。推而言之，自02年初开始的两年间，王广泛涉猎西方哲学、心理学、社会学、伦理学著作，勉力读原文或参阅以日文译作。这期间，他陆续在《教育世界》上译刊《西洋伦理学史要》、《汗德像赞（康德）》、《哲学概论》、《心理学》、《伦理学》、《哲学小辞典》等，有自己撰写论文《论教育之宗旨》、《哲学辩惑》、《孔子之美育主义》、《论性》、《叔本华与尼采》等。这篇《<红楼梦>评论》也就是这一时期的快作。在这么短的篇幅里，如此精粹地点穿了《红楼梦》作为“悲剧中之悲剧”的美学意义和对于伦理学的价值，这样的评论在100多年前的中国是罕见的，足见其先端性。这是我折服王国维绝活的又一次深刻记忆。
当然，他的《人间词话》，他的其中的“有我之境”和“无我之境”，以及用古诗词对于“为学三境界”的形象总结，更是为人熟知。也是我大学期间爱读和分析唐诗宋词、幻想和琢磨所谓为学境界的指南。

王国维曾在《<红楼梦>评论》中说：“而解脱之道，存于出世，而不存于自杀。出世者，拒绝一切生活之欲者也。……”
这么明白的一个人，还是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