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情画意 梦回唐宋——《明解增和千家诗注》

（以下最爱哪一张？觅更好题诗。）


原为韦应物《答李儋》配图，另觅可配诗。
囡妈题“又得浮生半日闲” 。感觉意境很好。
原诗为唐李涉《题鹤林寺僧舍》：“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又(一作偷)得浮生半日闲。”可惜只能用一句，但只这一句足够。


原为黄庭坚《新竹》配图。另觅可配诗。
这本是《新竹》表明是初春，我那《与朱山人》确实不对。


窦叔向《表兄话旧》：远书珍重何由达 旧事凄凉不可听 去日儿童皆长大 昔年亲友半凋零


杜甫《和贾至舍人早朝》：旌旗日暖龙蛇动 宫殿风微燕雀高 朝罢香烟携满袖 诗成珠玉在挥毫


崔涂《旅怀》：水流花谢两无情 送尽东风过楚城 蝴蝶梦中家万里 杜鹃枝上月三更


杜甫《江村》：自去自来梁上燕 相亲相近水中鸥 老妻画纸为棋局 稚子敲针作钓钩


晏殊《寓意》：梨花院落溶溶月 柳絮池塘淡淡风 几日寂寥伤酒后 一番萧索禁烟中


停船暂借问 或恐是同乡


松下问童子 言师采药去

若谷书话四
《明解增和千家诗注》，一函一册，黄绫封面，北京图书馆出版社1998年据该馆所藏明彩绘本原书影印。
很多人少年时代可能都与《千家诗》有过因缘际会，但未必看过这么华美的本子。拿我自己来说，曾在中学时期的某天，放学后在学校书店里，偶以7毛5分钱买下一本《千家诗》。它不同于当时通行的横排左翻的书籍，以水蓝色绢绫花纹为封面，竖排题签，向右翻开，里面墨色版框，竖排繁体，上图下文，双行小注。书后还附有“一东二冬三江四支”的《笠翁对韵》二卷和唐司空图《二十四诗品详注》一卷。在70年代末的当时，它以从内容到形式的古韵优雅，给一个善感的中学生平添了几多爱好古诗词、追慕古典美的情愫。后来才懂得，这本长春古籍书店的《千家诗》是影印本。这本书从此成为我的爱物，一直跟随着我。

世传《千家诗》，有众多版本，最早传为南宋刘克庄（1187—1269）所选，克庄字潜夫，号后村居士，福建莆田人，官至工部尚书，但流传下来的还是诗名，他不仅写诗，有《后村先生大全集》，还是诗词的鉴赏家，有诗话存世。他遴选唐宋诗人五七言绝句、五七言律诗成《分门纂类唐宋时贤千家诗选》，这是《千家诗》的第一种本子，它22卷，分14门，442目，共收诗1200余首，一定程度反映了刘克庄诗词鉴赏家的审美品味，但与蒙学读本无关。

我们现在所说的蒙学读物《千家诗》，主要有两种本子：一个是题为南宋谢枋得（1226—1289）选注的两卷本。谢枋得，字君直，号叠山，河南信州人，进士出身，宋末曾起兵抗击元兵，兵败城陷后，不得已在福建建阳以卖卜教书度日。他以刘克庄的《千家诗选》为底本，大量筛汰，选录了七言绝句和七言律诗共百余首，成为通俗易学，简易实用的儿童诗歌教材，沿袭刘本，仍题名为《千家诗》。由于福建建阳正好是宋代以来三大刻书中心之一，世传所谓麻沙本、崇化本即出自于建阳当地麻沙、崇化两大书坊林立的刻书重镇，谢枋得编好诗选后，据以教授儿童，而书坊人家看中此选本简易实用，估计会有相当的社会适用性和需求量，便主动付梓印刷，据以牟利。谢枋得的《千家诗》因此成了畅销书。但不知为何，谢本只选七言，缺失五言。到清初，有琅琊人王相，字晋升，仿谢本补选了五言绝句和五言律诗各一卷，与谢本合一，题为《增补重订千家诗注解》。此后，《千家诗》虽多有各种“重印本”、“新镌本”，又有多种注释本、笺注本，还出现不少绘图本，但这个四卷合辑本成为通行的标准本。上面所说我珍藏的爱物也是这个四卷本。

通行本《千家诗》四卷，选有七言绝句94首，七言律诗48首，五言绝句39首，五言律诗45首，共计226首，多为唐宋两代著名诗人的名篇佳作，历来脍炙人口。每种体裁按四时节令春夏秋冬编排，所选诗绝大部分清新自然、浅近易懂，琅琅上口，题材涉及山水田园、咏物题画、赠别思乡、吊古伤今、侍宴应制等等，特别是配以版刻图画的绘图本，丹青墨卷，古韵芬芳，使读者在品味诗情诗趣的同时，观赏画意匠心，在诗情画意中放飞思绪，得到心灵的陶冶和满足。如果说，《千家诗》当年是为针对幼儿蒙学所编选的，如今，它却是雅俗共赏、老少咸宜，可以作为我们随时学习和亲近中国诗文传统的首选读物之一。

回到本篇的主角——《明解增和千家诗注》上，这是国家图书馆藏明代手抄、手绘彩色插图本的仿真影印本，它黄绫封面，华丽庄严，开本宏朗，气度不凡。全书一卷，加厚皮纸，版口鱼尾及行栏均为朱红，版式上图下文，每首诗的上部，配以相对应的彩色插图一幅及依原韵的和诗一首。书卷整体抄写工丽、绘图精美，由于图画以天然矿物质为颜料，更有金粉描饰的金色线条，通篇赤橙黄绿青蓝紫，色彩斑斓，美艳如新，呈现出华美灿烂而不失古色古香的韵致。据专家考证，这是明末宫廷内供皇太子、小皇帝学习的读本，最有可能是万历皇帝朱翊幼年的读本，他6岁被封太子，10岁登基，这本《千家诗》是作为太子太傅的张居正为太子、幼皇帝学习着想，命宫内准备下的。

明宫廷内府这个皇太子读本《千家诗》，从内容上看，一卷，收七律36首，相当于谢枋得本第二卷的简本；从绘图上看，色彩的华丽美艳已如上文所说，而图画的风格品味则院画气息较浓，繁密工致有余，疏淡洒脱稍嫌不足。人物刻画特别是眉宇间所应有的或思恋、或哀怨、或欣喜、或恬淡等等神情，部分就有欠准确。当然，配画真正做到与诗作神韵匹配，相得益彰，确实并不容易。这里大多数与诗相配得还是比较契合，可谓相映增辉，如杜甫的《江村》、《与朱山人》、《九日蓝田》、晏殊的《寓意》等；少数画似乎较难揣摩是对应哪联哪句诗而作，或者说未能很好地表达诗意，如程颢《偶成》“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的旷达悠闲，如崔涂《旅怀》“蝴蝶梦中家万里，杜鹃枝上月三更”的委婉感伤，表现得就差强人意。相比来讲，上文所述长春古籍书店的墨刻版画，倒是多出几分疏朗写意的空灵，更易与诗的境界契合。

看着这一幅幅华美富丽的图画，那些雕梁画栋的宫殿亭台，那些峨冠博带的君臣文武，甚至那些野渡扁舟、柴门吠犬，那些缕缕轻扬的炊烟，那些梁上飞燕、水中翔鸥，如今，似都已消失了踪影，隐入历史的深处。当诗歌所描写的社会生活发生了彻底的嬗变，而诗歌所咏叹的人情物理却经久不息，至今引起千余年后我们的心灵共鸣。你是否也觉得，但得古卷一册如《绘图本千家诗》在手，偷得浮生半日闲，吟诗赏画，不失为羽化而登仙，做了一次梦回唐宋的美丽访客。

即以杜甫《江村》诗一首作结，聊供吟咏回味。
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
自去自来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
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
多病所需唯药物，微躯此外复何求。

短章

（说到清少纳言，想起以前读她《枕草子》时，学着写下的短句子。翻出一些来贴在这里。）
一
1，喜歡的氣味是割草機剛剛開過，碎草還堆放在一角，草坪上蕩漾開的芬芳。

2，優雅的氣味是靜寂古寺中伴著鐘聲飄出的檀香。

3，清冷的冬晨在被窩裏醒來，踱步到陽光已經爬到窗臺的書房，水仙花散發的芳香。

4，饑餓的歸途中，居民樓裏突然飄來的可以猜得出菜名的家常菜的香味。

5，夏天的清晨，玉淵潭湖邊松坡下；冬日的黃昏，香山公園的盤山道上，我聞到過氧氣的甜香。

6，令人沮喪的氣味：女人身上刺鼻的香水，餐巾紙上莫名其妙的所謂香氣，麵包、餅乾、飲料中濃重的添加香料。

二

1, 優雅的聲音：古刹鐘聲，木魚的篤篤聲，票友的清唱，寫作時電腦鍵盤的敲擊聲。

2,清晨的雲雀，正午的知了，傍晚的烏鴉，月夜的青蛙，是自然賜給人類的天籟，莫要辜負才是。

3,難得聽到的聲音：青蛙跳入古池塘，“撲通”一聲響。

4, 最動人的聲音是孩子高興時、失望時、哀求時、疑問時、或什麼也不是時，一聲聲喊出的“媽媽”！

5, 最豪爽的聲音不是震天的鑼鼓，不是喜慶的鞭炮，而是終於登上山頂，極目眺望時的喘息。

6,令人欣喜的聲音：孩子出生的第一聲啼哭，冬日清晨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咯吱聲，夏日午後的雷聲雨聲，無聊寂寞時的電話鈴聲。

7,清秋，夜深人靜，在熟睡的兒子床邊，收拾起他脫下的外衣， 意外地，一個綠色的橡皮彈球落在地板上，“嘣——咚——咚——”彈起的聲音，令人欣慰感動。

8,仲夏，晨曦初露，蘇北某鄉鎮船碼頭上，徹夜等候第一班開往縣城的汽船，河面上終於傳來的汽笛聲，令人懷想難忘。

9,真正令人敬畏的聲音不是來自上帝或佛陀，更不是來自上司或師長，而是清晨湖畔長椅上少年的朗朗書聲。

10,同樣令人敬畏的聲音是上級對下級、老師對學生、家長對孩子，認真說出的“我錯了”。

说着让自己好笑

向往的第一职业：
田野考古
地质勘探
苗圃的园丁——哪怕只管定时浇水洒水
服装设计——特别是颜色搭配学
民国年间的专职太太——尤其是教授太太
唐代的鸿胪寺长官——就是不知要学多少种外语
浙江龙泉窑青瓷的窑工
平安时代的宫廷女官——像清少纳言、紫式部

据说现在很时髦的职业：
景观设计师
化妆品调剂师
理财投资顾问
开网站的什么家
还有什么什么
——这些听起来怎么都很无聊呢

暮春偶得

之一：
丁香谢尽
柳絮飞扬
春去也

夏的脚步
纷纷扬扬
接踵而至

随着你
渐行渐远的
背影

似忘却
却又分明
岁月深处的收藏

之二：
有信是不约而至
相守是浪迹天涯

牡丹与芍药

贵妃插簪（4.30）
李白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干。


红花露霜（4.24）
王维：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 　
　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


粉娇娥。牡丹是木本，叶片正面呈略黄，反面似有白粉。（4.30）
刘灏清：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


叶片呈手掌型锯齿。（4.24）


芍药，草本，叶片尖椭圆形，正反面皆翠绿。（05.5.5）
《芍药》 · 韩愈：
　　浩态狂香昔未逢，红灯烁烁绿盘龙。 　
　觉来独对情惊恐，身在仙宫第几重。

以上牡丹花摄于北大图书馆广场前路边。
为说明区别，配芍药图一副。另附网上资料备考。
之一：
1962年5月的一天，我陪叶圣陶先生去公园看牡丹。叶先生考问我：“牡丹和芍药有什么区别？”我说，“牡丹开花早，芍药开花迟；牡丹花朵大，芍药花朵小；牡丹高，芍药矮；牡丹叶大色深，芍药叶小色浅；牡丹耐旱，芍药喜雨。
叶先生问我，“是书上看来的，还是观察实物得来的？”我说，“花期迟早和耐旱喜雨是书上看来的。唐·吕温《贞元十四年旱甚，见权门移芍药花》里有这样两句‘四月带花移芍药，不知忧国是何人？’宋·王禹偁《暮春》里有一句提到牡丹：‘才闻莺啭夸杨柳，已被蝉声哭牡丹。’又读过一封古人的函札，开头两句是‘暮春三月，江南草长’。从这几句诗文里知道，牡丹农历三月开，芍药农历四月开；‘旱甚’，芍药必须移植。其他方面的比较，是从观察实物得来的，不知道对不对。”
叶先生说，“大致是对的。可是诗文中得来的只能做个参考。你还得先弄清楚，作者是哪里人，当时写的什么地方，因为各地的水土、气候不一样，物候也不相同。至于‘旱甚移芍药’，不见得牡丹就不需要移，由此得出‘牡丹耐旱，芍药喜雨’的结论是靠不住的。同样农历三月，南方是暮春，北方是仲春。这里倒是用得着陆放翁的两句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牡丹跟芍药的区别，你说的都是不同之点，而不是本质区别。”我问，“本质区别是什么？”叶先生说，“牡丹是木本，芍药是草本，这才是它们的本质区别。”——史晓风《在叶圣陶先生身边四十年》

之二：
1、牡丹叶片宽大，叶互生，正面为绿色并略带黄色，无毛的背面有白粉，而芍药则近花处为单叶，叶片正反两面均为浓绿色，而且叶片较密。
2、牡丹的茎为木质，是多年生灌木，相通粗壮繁多，芍药茎为草质、属多年生宿根草本花卉。因此芍药又有“没骨花”之称（宿根花卉，多年生草本，当年秋未、冬初地上部份枯死，地下根茎第二年仍能重新长出新的植株，这种花称为“没骨花”）。
3、牡丹的花都是单朵顶生，花径约20cm左右，有的可达30cm，而芍药则是一朵或数朵顶生或腋生，花型较牡丹小，花较牡丹迟开约一个月，故有“谷雨之朝看牡丹，立夏之朝看芍药”之说。——百度知道

之三：
牡丹与芍药一般可以从四个方面加以区分：
1，看秆茎
牡丹的茎为木质，落叶后地上部分不枯死；芍药的茎为草质，落叶后地上部分枯死。正因如此，牡丹又叫“木芍药”，芍药又名“没骨花”。
2，看花形
牡丹的花都是独朵顶生，花型大；芍药的花则是一朵或数朵顶生并腋生，花型亦较牡丹略小。
3，看叶子
牡丹叶片上表面绿色中略带黄，无毛，下表面有白粉；芍药叶上下均为浓绿色且叶较密。
4，看开花期
牡丹在暮春三月开花，芍药在春末夏初开花，故有“谷雨三朝看牡丹，立夏三朝看芍药”之说。——花卉中国网

牧野语录8：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初二（1）班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初二（1）班……

明天运动会，知道我们班走在前面的是谁吗？一个扛牌的，牌子是初二（1）班的标志，扛拍的就是初二（1班）的形象代表啊。一个举旗的，要勇武强健。大家就选了耿zhi，非他莫属啊。扛牌的以前都是马he。这次，老师说：谁扛牌？选一个男生！大家就都先没吭声，没有人选马he。老师再说一遍：谁扛牌？就有一拨人说：wmy！又有一拨人说：韩zh！就只有这两个名字的声音。老师就说：那就wmy吧。

哈，我发觉班主任刘老师对我很好呢，好像是越来越喜欢我啊。有三点证明：
1，初二开始有物理课了，有一天，她突然叫我过去。我还纳闷什么事儿？到了办公室，刘老师说：“wmy你喜欢物理课吗？物理王老师是个年纪大的女老师，她需要一个认真仔细的人做物理课代表，帮她。你觉得你可以吗？”就这样，让我做了课代表。一点民意都不讲啊。
2，今天这事，我觉得也是她剥夺了我和韩zh的自由竞争，因为她总觉得我比较稳妥，不会出错。而举牌子代表班级，那是最好别出错的活儿。
3，还有一点，就是韩by告诉我的，韩by的妈妈告诉韩by的，那天她和刘老师通电话，刘老师说着说着，就对韩by 的妈说：你看人家wmy，不是跟韩by挺要好的吗？他就懂事多了，做物理课代表，不仅自己学习进步不小，还认真负责地做好周一上午的物理早读，带动全班学习呢。这是背后夸我呢！我可是一点不知道啊。

扛牌一个是形象，一个也是要人缘好啊！要是没有人吆喝你呢？当然，还得是体育积极分子，马he就是不积极体育的。

今天，张chi还跟我设计服装呢。本来男生让我穿西服，说回去借老爸的西服穿。耿zhi说，他老爸才不到1米7，没法儿穿他的西服的；我老爸的，我倒应该可以借穿，但是，……。后来，就决定还是自己选自己合适的穿，不规定。后面全班同学是统一穿校服的。张chi就说：你就穿那个浅红的短袖体恤吧，你的衣服中，这件体恤最帅了，颜色也好。——就是我爸给我在新加坡买的那件有点特别的红颜色的耐克体恤。（绯红色吧。——老妈注。）刚才，在QQ上，她又说了：衣服想好了吗？就穿那件上衣吧。多帅！体现出青春、活力、健康、朝气……，注意搭配好一条裤子。——你说这人多啰嗦！我也没怎么说，就说：好啦！她又说：我看我们俩挺哥儿们呢！——还跟我套近乎！我也没怎么说，就说：是啊，我也这么想。（哈，不啰嗦，这下老妈我有人替我为你着想了。就这么着，上衣定了。裤子就穿那件我给你买的阿迪达斯吧。颜色也好还吧？放一起试试看？——老妈。）嗨，不用……，明天起来穿上就是啦。

是不是运动会入场式时，每个班走过主席台前时，喇叭里就会有声音说：看！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几年级几班，他们朝气蓬勃，英姿飒爽，展现了北大的风采，附中的骄傲，……。什么什么的。我不就是“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初二（1）班……”那一会儿功夫很要紧、很重要吗？

民心自有公道 纸墨寿于金石

徐悲鸿《雪篷载米图》（顺序有点乱，应为最后一张帖图。）


岳麓版2002年


北京中华书局版2007年


秦散之作《林屋山民送米图》


郑叔问《雪篷载米图》


徐悲鸿题《雪篷载米图》



若谷书话之三：民心自有公道 纸墨寿于金石 ——《林屋山民送米图卷子》

《林屋山民送米图卷子》，现代平装一本，岳麓书社2002年出版。仿古籍线装一函一册，苏州图书馆古籍珍本丛刊，中华书局2007年3月出版。

这书的由来，说起来包含了一环套一环的故事。
核心故事是林屋山民送米。林屋山即苏州洞庭西山，是太湖里的一个花果山，盛产碧螺春、杨梅、枇杷、银杏，因山下有个林屋洞而得名。林屋山民为什么要送米？送米给谁？事情发生在1890年，当时河南人暴方子，名式昭，在西山做巡检。巡检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从九品官员，相当于现在的镇长。在吏治颓靡的晚清，这位士人出身的小官，能够一身廉洁，勤政爱民，在西山为官5年间，深得百姓爱戴。他在西山作了几件事：一、绝收贡纳。该地有三家典商，按照过往规矩，每年向巡检缴纳360文钱。他的前任都悉数收取，中饱私囊，暴方子却分文不取，悉数转给地方慈善机构——继善堂储存，以备救济孤贫。二、移风易俗，改良民风，他协助巡抚力行禁赌博、禁妓馆、禁吸鸦片烟，使当地诸弊竟绝。三、奖励乡贤，推广文化。平时，他布衣草鞋，徜徉于山水村野间，遇先贤祠墓即将泯废者，就捐资刻石，为乡贤人树碑立传。他又访求山中遗老诗文集，将自己不多的官俸捐出来促成诗文集的印行。那年，有外地人来西山放蜂采蜜，影响了花果的收成，危害到西山果农的生计。暴方子先是阻止、逐退放蜂人，未果，便官司打到苏州府，几经周折，终被弹劾“性情乖张，作事荒谬”而去官。11月罢官后，暴方子一时竟没有钱资搬家回河南故里，而且不到十几天，家中柴米无继、炊烟即断。时值隆冬大雪，远近百姓得知后，便自发上门慰问，先是送上几斗米，几担柴，不久，更是“蔓延至八十余村，为户约七、八千家”，周围百姓，无论老农妇竖、樵牧僧尼，纷纷肩挑船载，将柴米菜蔬，甚至鸡鱼酒肴，冒雪送来。山民的这种自发行动，显然已不仅仅是对一个贫窘小官的同情支持，而是对官府昏庸无道的无声抗议。为此，太湖厅、苏州府和江苏省各级政府大为震惊，斥暴为“讹诈百姓，敛费索米”。暴方子问心无愧，据实回禀说“此乃万众心情所愿，怨者不能阻，爱者不能劝，非势趋利诱所能致，亦非乞求讨索所能得也。”他将每日乡民送来的钱物柴米等，从光绪十六年十二月初六日到次年正月二十九日一一记录造册，成《柴米簿》，除自用外，悉数转赠慈善机构继善堂了。

送米故事一时之间被当地传为“山中嘉话”，西山名士秦散之（敏树）闻听后，于次年绘《林屋山民送米图》，并作长诗咏之，题于图前。俞曲园（樾）与方子祖父暴大儒为同科进士，晚年寓居姑苏，与方子多有交往，方子被诬免官前后，曾竭力与官府周旋，终挽回无力。遂作《暴方子传》，并为《林屋山民送米图》题额，在他给方子的信中有“百姓之讴歌万不敌上官之考语，足下宜慎之”等语，实乃身处晚清黑暗吏治下正直文士之沉痛感慨，可谓切中时弊。另有吴大瀓、吴昌硕、曹允源、江瀚等名家为之题咏，郑文焯叔问又作《雪篷载米图》，积多遂成长卷。吴大瀓诗中有“遗爱遍山村，穷黎直道存。官如能造福，民岂不知恩”等句，真实质朴地表达了民国建立前晚清时代官民之间的情感互动方式，令人回味久之。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这些诗画卷子始终是暴家后人悉心珍藏的传家宝，战火连绵，兵荒马乱，特别是抗战期间，为防日寇掠夺，暴家人曾用多层桐油纸包裹，密藏于家中隔墙间，埋藏于地下，才得以保存下来。1947年岁末，暴方子之孙暴春霆在北平，持长卷又遍请当时在京名家题咏，有胡适、朱光潜、冯友兰、游国恩、俞平伯、浦江清、朱自清、马衡、于海晏、张东荪、徐炳昶、陈垣、孙从文、黎锦熙、李石曾、张大千等纷纷为之挥笔题字，徐悲鸿又抱病新绘《雪篷载米图》，这事件为钟叔河称为“一次长达半个世纪的征文”。如果说，暴方子事迹引发林屋山民送米，反映了清末“百姓的感动”；而这么多名人高士愿意应征题咏，则可看作在同样吏治腐败的民国年间引发的“文人的感动”。胡适不仅为长卷作序，并以《六十年前洞庭山里的一段故事》为副题，在当时上海《申报》上发表，还意欲出资援助暴春霆选用当时质量上乘的珂罗版印刷这些诗文图卷。胡适还用现代学者的眼光，评价了这份诗文图卷的史料价值：“这卷子里有许多名家的手迹，当然都很可宝贵。但更可宝贵的还有三件：一件是洞庭山各村人民送柴米食物的清单，一件是上司训斥暴君的公文，一件是他亲笔钞存他自己答复上司的禀稿。这三件是中国民治生活的史料。”1948年6月，集合了清末和当时名家图绘及题咏的《林屋山民送米图卷子》，由北平彩华印刷局以珂罗版印制了一百本，分赠题咏作者。

又是半个世纪过去了，具有意味的是，诗文图原件曾穿越历史烟尘，躲过了日寇的兵火劫夺，却不幸毁于文革，即使是48年的印本，至今也存世流传得极少了。
2002年，老出版家锺叔河辗转借得48年印本，编成《林屋山民送米图卷子》，由岳麓书社铜版纸印刷出版。今年，苏州图书馆又据该馆收藏，为保存珍贵地方文献，推广乡贤遗迹，完全按照民国原本，影印2000册以飨世人。
请以锺叔河先生的话作结束：“若无此文字流传，无论如何暴方子这个人我们是不会知道的。语云：‘纸墨寿于金石’，当然更寿于个人的生命。我们能借得赵国忠君珍藏的原本来编订印行，亦无非想藉纸墨来延长一点书生意气（亦即是所谓的士气），就是能让它不绝如缕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