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来轻世界 醉里得真如

台北故宫藏本
(怀素家长沙，幼而事佛，经禅之暇，颇好笔翰。然恨未能远覩前人之奇迹，所见甚浅。遂担笈杖锡，西游上国，谒见当代名公，错综其事。遗编绝简，往往遇之，……。)


学苑出版社一函三册


绿天庵本首页


绿天庵本局部: 醉来信手两三行，醒后却书书不得。

若谷书话之二：“狂来轻世界 醉里得真如”——怀素《自叙帖三种》

《怀素自叙帖三种》，一函三册，学苑出版社1999年据首都图书馆藏兰州公署、莲池书院、绿天庵拓本影印。
怀素《自叙帖》传世墨迹纸本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见图一，台北藏墨迹），关于它的真伪多有世论。1983年启功先生曾发表《论怀素自叙帖墨迹本》一文，考证其应为宋人摹本。2003年台湾东吴大学教授李郁周和青年学者王裕民分别出版专著《怀素<自叙帖>千年探秘》、《假国宝——怀素<自叙帖>研究》，与启功先生持相同观点。2004年秋，台北召开“怀素自叙与唐代草书”学术研讨会，故宫博物院为此布置特展，两岸几代学者细研遗墨，正反两方，各抒己见。与会学者大多数对目前台北故宫所藏的真实性持高度评价的态度，但也不否认还存在若干疑点，尚待进一步研究。

另一方面，从历代金石目录可以知道，《自叙帖》真迹在宋代传世有三：一在苏子美（舜钦）家；一在蜀中石阳休家；一在冯当世家。苏氏本首缺六行，由苏舜钦补上，后由明文徵明摹刻入石，有水镜堂文徵明释文拓本传世。石氏本道光年间由那彦成初刻于兰州公署，复刻于河北保定莲池书院，有拓本传世；冯氏本不传。这套《怀素自叙帖三种》，是首都博物馆为庆贺新馆成立，精选馆藏《自叙帖》三种即兰州公署本、莲池书院本和长沙绿天庵刻石本，原貌影印，嘉惠学界书坛的雅举。三种拓本款式、笔意不尽相同，可供比对鉴赏。（图二，三种）其中，绿天庵刻石本与台北墨迹本行款、风格最为相近。

怀素禅师（公元725年－785年），字藏真，俗姓钱，长沙人，幼年即好佛出家，后成为玄奘法师的大弟子。自入佛门之日起，他便喜好书法，每于读经坐禅之余暇，深研前贤遗墨，临摹不辍。关于他勤奋习字的事迹，相传有三个典故：一是说他用笔太勤，以致秃笔无数，渐成笔冢，重演了隋朝智永禅师“退笔冢”的美谈；二是因为他习字颇勤，以致无力买纸自足，于是，从前人“芭蕉叶上题诗”得到启发，在寺院里种植了十亩芭蕉，日以蕉叶代纸练字，并自号居室为“绿天庵”。三是他好饮而豪饮，甚至一日九醉，酒酣兴发之际，便到处挥毫泼墨，竟直书于寺院的粉墙之上，致使满壁酣墨纵横，也因此得“醉僧”之称。

怀素以草书名世，书风疏放率真，不拘细节。他远承张芝、王羲之之遗绪，近接唐狂草发轫者张旭的旷达率性，在此基础上发展成自己的独特风格，所谓“颠张狂素”，“以狂继颠”是也。张旭工肥，酣畅淋漓中见肥劲，豪情万丈；怀素喜瘦，龙骧豹变中不失俊逸清坚。所以，任何能成艺术大家者，既在于能够悉心鉴取前人精华，更贵在能够自出机抒，驰骋天纵之才，成就革新硕果。

怀素草书存世的不算少，有《论书帖》《千字文》《圣母帖》《藏真帖》《苦笋帖》《食鱼帖》。《自叙帖》成书于他中晚年时期，全书698字（或702字），前半截自叙个人学书和创作的经历，后半截记录当代名公对他书法造诣称颂的诗文，通篇散发出自信坦荡而毫无矫饰、超然物外的胸襟，正像员外郎钱起所赞许的：“远鹤无前侣，孤云寄太虚。狂来轻世界，醉里得真如。”从书法艺术上来看，全幅一气呵成，狂风骤雨，驰骤不羁。其中最大的字长22公分，宽15公分，而最小的字长只1公分，宽1.5公分。可见其谋篇布局上的“狂”态。（图三，局部）但是，正如前辈书法家凌云超所分析，《自叙帖》虽笔带癫狂之意，而在布局和笔姿方面，实是谨守法度，不越雷池的，他的放纵是“加意放纵”，他的任性也不失“任性安排”。匠心独运而不着痕迹，这或许正是艺术大师独步前人的高明之处。

最后，抄录《自叙帖》中唐人评怀素书法语数端于下，庶几有助读者理解想象：
“张礼部云：‘奔蛇走虺势入座，骤雨旋风声满堂。’卢员外云：‘初疑轻烟澹古松，又似山开万仞峰。’王永州邕曰：‘寒猿饮水撼枯藤，壮士拔山伸劲铁。’朱处士遥云：‘笔下唯看激电流，字成只畏盘龙走。’……许御史瑶云：‘志在新奇无定则，古瘦漓骊半无墨。醉来信手两三行，醒后却书书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