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6-03

夜读之乐乐如何

(偶翻一个旧的笔记本,看到这篇短文,简直不记得自己写过这段东西。打入电脑,补记在此。)

“雪夜拥衾读禁书”、“春风庭院《牡丹亭》”,古人描写读书之乐的句子很多,这里说到了获得读书之乐的时机和书籍。
“悬梁刺股”、“囊萤映雪”、“凿壁借光”等都为苦读,不是获得读书之乐的时机;等到了功成名就、日理万机,日日升堂听讼,夜夜批阅文牍,何时读书便也成了问题。

因此,好的读书时机首先必须是身心有余裕,最好能远离日常工作所在地。唐代李氏兄弟隐居庐山,养鹿自娱,开启了白鹿洞读书的历史;宋代林和靖筑室西湖,梅妻鹤子,成为日后文人骚客的读书雅谈。所以,名山秀水往往为读书人所看中,成为有名的书院、读书台。然而,这些情形已经随时代的变迁一去不可追了,而现在拥有郊外别墅的人又只能是极少数,对于拥有一套公寓房的大多数人来说,最方便经济的读书办法应该是“夜读”。

三国魏国学者董遇曾说“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这是有名的“三余读书说”。

夜读,首先是心灵的远游。抛下了白日的正务,也放下了白日的常规性杂物,虽未远离尘世,但你的身心可以暂时自我放逐,以阅读为车马,做一次思想的远行。在阅读中任意徜徉青山绿水,竹林花间,在阅读中遇见清风朗月,蝉鸣蛙噪。书中的意境也幻化出满屋山川,芳草青青。

夜读,其次也是个人保健。现代人下班后去健身房、歌舞厅,甚至去心理门诊,对我来说,床头夜读就是我的健身房、歌舞厅,乃至心理门诊。当夜阑人静,走出满是蒸汽水雾的浴室,全身心如同泡过温泉般的放松熨贴,穿着睡衣,悠然歪倒在床头,后背的靠垫松软适度、高低相宜,双足还是温热的,拉过薄被搭放在丹田之上。此时,如果灯光不强不弱,正好笼罩于头、书、手所构成的小空间里,如果远处桌上焚香的灯还亮着,你喜欢的檀香萦绕卧房……。在这样的情形下,你与世界上最优秀的作家、哲人神交,看他们为你描绘秦月汉关、枫桥夜泊、清明上河;书中还为你奏响人间天籁、珠落玉盘……。或许没有一句宽慰开导的话,而古今中外的奇冤大屈,深仇大恨,使你鉴古知今、以人为镜,这难道还不足以平复你心中相形见绌的小小块垒吗?

记得还有哪位名家说过,病中阅读也是人生一大快慰。本来,疾病缠身,使你不得不困拘于床帏,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床单被褥,白色的医护服,你的心似也变得空前苍白。但此时,倘若你还能捧卷举目,(这里也又一次感到古代线装书一卷在手的轻便人性化),就安知非福。权且当作一次长假,放下了一切正业,正可以把以前想读而无暇顾及的书一一拿来,与亲友送来的滋补品一起,安然享用。那么,疗病的过程就不仅是恢复了身体的正常机能,内心方面也如补充了元气,酣畅淋漓。

至于所读之书,不能是经科玉律,不能是贴括时文,而最好是《牡丹亭》这样的“禁书”。秦始皇时,除了秦国的官方史书外,诗书六艺均在“禁书”之列,民间私藏者必须交出焚毁;董仲舒时,条件放宽了,儒家六艺成为正宗,其他诸子百家语必须“罢黜”,从此,儒家成为正统地位。到朱熹,集注《四书章句》,使之成为读书人登科出世的敲门砖,读书(四书)的全部意义似只在“出人头地”了。总之,正统的书,敲门砖的书是工作,是饭碗,是“修齐治平”的大事业,读不出什么春花秋月、赏心乐事、柔肠寸断、百转千回的。只有“闲书”乃至“禁书”,才是带来夜读之乐的首选。(2004年12月6日冬夜)

6 条评论:

千寻 说...

我家有个玻璃房,一文叫它太阳屋。

去年的几个夏夜,发现它是夜读的绝妙处:

三面临窗,凉风习习,立灯一盏,躺椅一席。掩卷伸懒腰时,注意到四周自然的声音:热闹的小鸟小虫的欢叫。

冬日太阳下的阅读,也很美,看松鼠在雪地上蹦跳,干数枝上嘻戏。不过不是夜读了 :)

囡囡妈 说...

其乐陶陶。

千寻,奢侈得很呀。:)

匿名 说...

可怜我只是一盏孤灯,哪有千寻如此幽雅的奢侈。

匿名 说...

想起来那前后卧读了《最后的贵族》《马英九传》李熬全集中的《自传》《上山上山爱》《张爱玲全集》渡边淳一《男人这东西》以及散文选集汪曾棋、张承志、金克木等等。乱七八糟。

匿名 说...

哈哈,我大概是形式大于内容:(
向往三周后的日子呢,当然先得把这自动租DVD的勾当停了.

匿名 说...

如今还有禁书可读吗?